大过年的,我一个人跑去中国城给自己储备过冬的粮食。
本来可以呆在学校坐个相对轻松的音乐会后台跑腿工作,顺便享受暖气直逼脸颊的温暖,不过即将到来的颠覆式狂躁生活让我不得不生出一丝远见,人死了有人料理后事,仓库空了还得有人备粮,既然口口声声坚持要一个人生活,总不能在母亲大人驾到之前就投降了,至少隐约觉得自己还是个不喜欢轻易服输的人。
解铃还需系铃人。
随随便便给总管手机挂个电话过去,想好理由酝酿脱身之计,结果转成留言。也好,免得正面交手。不过没想到筹备良久的话说的结结巴巴,几个字反复说了5遍,最后实在不好意思继续丢人现眼,丢句谢谢直接挂电话。心里恼羞成怒哭笑不得,什么时候骗人技术退化到如此地步了。
拿着包心一横,也不管会不会连续几天请假而被撤销工作资格,头也不回的叫了车钻进去恶狠狠的对司机说去中国城。可怜他是我逮着第一个发泄情绪的工具,当然不能放过。
车刚启动,手机响了。心一紧想那个女总管不会来要人问话了吧,结果手一抖,手机顺势滑到座位下面,再等捡起来那边早挂了。妈的,今天居然如此背。
一看电话,两脚踏实落地大喘口气,原来是那小屁孩。16岁的韩国女孩。
这人不死心,竟又一个电话过来,莫非女总管托她抓赃不成,颤颤悠悠接了电话,那边高调甜腻的声音传来,不行,先确认了再说其他的,别被陷害了。跳过公式性的问好,直接一句牛头不对马嘴气势汹汹的逼问,你在哪儿。小女孩一脸无辜的说,和我哥哥在家啊,怎么了。我一愣,说,哦哦,没什么。你找我有事吗。小女孩秉承一向尖细的声音说,看你在干嘛啊。
哦,我要去中国城。
啊,真的吗,那,那我也要去。你现在在哪里,我和我哥哥跟你一起去行吗。
恩,额,这个,我现在已经在去中国城的车上了。
没关系啊,我和我哥哥现在就过去,我们约好地方碰面吧。就在11街路口。
哦哦,这样啊,那好吧。
挂了电话就想奇怪这人怎么了,那么粘人,不觉有点心烦。本来今天就烦躁不安,想一个人走走换个空气没料到又被小女孩缠上,还毫不给我任何反驳的余地,什么话都被她抢白了。早知道在她问我干嘛的时候说没干嘛不就没事了。
超市9点关门,现在7点。
女孩不停央求我等她到了以后先和他们吃饭,再去超市。为了避免手在冷风中冻僵,懒得多说,反正来了再拒绝也不晚,点头答应赶快挂掉电话搓手哈气。
从这个星期开始,气温骤降。一天比一天冷,太阳照出阳光刺眼,风确是猛烈的冷,很不合时宜的味道。
今天是中国的大年三十。Belle去纽约过年了。其余一群人有什么活动不清楚也不需要知道,毕竟在第一年结束以后,就和那群人不再来往了。
站在预先说好的路口,缩着身体冷的发抖,暂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休息,点了根烟无聊的靠着墙壁。
美国没有春节,有春节的地方也回不去,就算一个人,悠闲的游刃有余也罢了。
路过行人个个无不兴高采烈,谈笑风生。有法国人,意大利人,俄国人,美国人,广东人福建人,等等。牵手的亲吻的打闹的我都看见了。我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我,也许在想一个女孩大冬天不回家肯定有问题。奇怪惊异上下打量的眼神我静静的吸收,全然麻木。
我面无表情的立在角落抽烟,抽完了扔在脚下一步踏去,灭了。
继续等人。
想来这个地方似乎一点也不比中国春节的样子冷清多少。拥挤不堪熙熙攘攘的人流车辆穿梭进出。
喇叭的轰鸣,人群叽叽喳喳,闲言碎语行云流水。有裹着红棉袄的年青人经过,我微微怔住,不太友好的盯着这个人的背影看去,想起小时候和表哥穿着奶奶做的红棉袄在后院雪地里打雪仗嬉戏的情形,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顿时眼圈一红,低下头百无聊赖的看着脚下乱七八糟堆起的烟头。
美国一如既往的繁华着,有他坚持的信念,并且会一直这样不可一世下去。不过这一切似乎和我并没有任何关系。或者繁荣昌盛或者穷困潦倒,我只是一名留学生,来求学,学业完毕就走人。
这不是一个属于我生活的地方。至始至终的乏味空虚。
有一个苹果,红润鲜艳成色上好的苹果,你激动的咬下一口,却发现不过是一个空心的美丽躯壳,外表再如何恐怕也不会有第二口了。
女人的妆,太过盛大就成虚华。
这座张狂的城市不过凭借着足够厚实的经济底蕴和猖獗的欲望不可停息的繁殖成长。越是攀的高就跌的越惨烈,当你站在光环下一刻也不会想到挫败,你只明白什么是尽情享受。
无休止的热闹在身边缠绕,喜庆的气氛浓烈的让人窒息。
我依然无动于衷,没有半点愉悦的过节心情。手挡着风又点了根烟。安静的看过往人群,闻着空气中恬躁懒散的气味,在成片的车辆中眼神怠慢。
昨天通宵一个晚上赶作业,撑了近两天,现在是真的累了。
人冻的毫无知觉,举着烟的手早就通红,心里的火气往上窜。现在快8点半,过去一个小时了死小孩还不见踪影。
几个电话过去都是那个腻歪无辜的声音,一听就没了火气也心烦,料下电话宁愿等。
8点半了。
我捏紧了拳头嘴直哆嗦,心里想我要杀了你,你如果再不出现,我就杀了你。冻的太久身体明显不受控制,剧烈的颤抖,开始往墙上打,痛的龇牙咧嘴。
如果这根烟抽完,你还不来,我就回家。既然你不守时间那我也不怕放你鸽子,我们扯平了。 烟灭了我终究还是没走。我做不到。
她出现的一刻,我掐她脖子差点用力过度让她一口气没喘上来,看她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和惊恐的眼神让我感受着侵略般的快感,嘴边不觉的扬起微笑。
幸亏她哥哥阻止了我。她扯扯围巾好让自己喘口气,看着我没说什么,只是道歉,说了大堆理由。
9点关门前,我们以最快的速度采购完需要的食物提着大包小包往餐厅走。她逼我一定去餐馆和他们吃饭,厌烦她缠着我,我还是妥协了。把5个沉沉的购物袋统统交给她哥哥,外加上他们的3个,看他费劲的跟在我身后,心里又是一阵邪恶的痛快。
估计因为迟到过久的缘故,他们抢着付了钱,并买了份奶茶给我。
出门以后依然是她哥哥负责8个份量不轻的袋子,我咬着吸管脸上有挂不住的笑容。
得先走出中国城打车才比较容易。
路过一家小店,早已打烊。边上一位妇女带着小孩在烧纸。很大的铁盘铺满福字,火烧的明旺,疯狂窜着大把大把的火苗,照的整个角落灯火通明。女人和小孩也溢满了无以名状的幸福和喜悦,大声的叫嚷着。
我一动不动,盯着熊熊燃烧的火发呆。突然有顾莫名的温暖。
来了两年,第一次看到烧纸。春节用火烧福字,清明用火烧纸钱。祭奠或者庆祝,如同一场盛宴般绚丽。
奇怪只是火烧纸张,我却头一次觉得如此满足,火苗的影子窜的到处都是,蹲下身子,我询问一旁的女人可不可以和他们一起烧。她点头答应了,笑得很好看。
捡了几张福字扔进铁盘,看着火越窜越高,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快乐的着不找北了。
纸差不多烧完了,我坐在地上一语不发静静看着火猛烈的燃烧,眼泪不断的流,划过脸颊犹如风干后的刺痛,滚烫的腊油滴落手腕般深刻的灼伤。
起身,拍拍灰,全然不顾愣的呆头呆脑的兄妹。
他们不会明白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了这样一件事,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或许只是简单的情感支配和发泄途径的关系。他们不了解我的以前,也不知道我的现在,所以他们无法理解。
回家以后,连续打了几个越洋电话一一祝福,与此同时乔和我在一边不间断的说话,从南到北。
清晨6点,累的昏昏沉沉便睡着了。
跨了12点,是春节。
1月28,大年三十。
我几乎祝福了所有人。
I am reborn in reason, the world is good.